| 有位专门收藏书画赝品,以辩考其“所以赝”为乐的朋友,向笔者炫示他不久前淘到的一张“广东造”(行内人称晚清以后广东地区造假小团体仿制的前代名家画作),是大幅的“宋代”绢本重彩人物。经朋友指点,看出是用清人作品改制而成。作假手法简单中透着精明:于原作名款下加一“题”字,冒充后人对前人作品之鉴识,而新添“宋人”落款题跋,后代的东西转脸变成了前代的,身价自然就高。
借助放大镜的功能,细考其笔墨。笔者却于人物配景之山石墨痕中,发现另藏有一米粒大小的印文暗记,是个小篆的“陆”字。——竟意外印证了我亲闻亲见的一桩鉴画掌故。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随沪上一家文博馆的师傅到江苏徐州寻画。访得一批免遭“破四旧”之害而幸存的清末民初徐州籍大家墨宝。有张伯英大对“与客醉归忘永夜,动人相思是中秋”,李可染大师之师钱食芝的“百梅册页”等。其中有幅“半聋道人”李兰(1914年李兰作品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得银质奖,有“江北第一人”之誉)的《墨荷图》,吃不准真伪,遂请教当地名宿黄乐公先生。
先生略一观看,并无结论,转身从壁龛中取出一轴。展开,竟与这幅一模一样,——相叠迎光照透,毫厘不爽,观者莫不惊诧。黄先生这才指着我们带去的那幅画面上略略泛起的浮毛道,这是“魂子”(又名“揭二层”,作伪者往往借替人裱画之机,将夹宣画的背层或绢本的命纸揭下,添补润色,冒充原作,蒙蔽客户,或私匿另售),“从装裱特点和润补之精妙看,当出自清末民初一个叫隗陆的裱师之手”。
我们从黄先生的口中,了解到当年混迹于江北书画市场的那个隗裱师的传闻。原来清末探花冯煦应徐州知府桂中行之聘任云龙书画院院长后,引得徐州名家荟萃。并在外围形成一个很大的书画市场。岭南裱师、也是“广东造”的高手兼画商隗陆亦慕名而来,借装裱之名,制假谋生。据说此人技艺精湛,偷梁换柱,神鬼莫知,糊弄那些有钱无眼的富贵人家。
不过“盗亦有道”,隗陆之“道”,是必于伪作之隐秘处钤一“陆”字。本意原为被行家识破后自己认帐的凭据,并于临去前秘嘱后人,以此为识勿再以假乱真。——这相比今天书画作伪造假之风愈演愈烈,手段也愈劣,当年隗陆所为,倒显出些“厚道”和书生气了,自然也很“小儿科”。有消息频频见诸报端:
前中国书协主席舒同,被毛泽东称为“党内一枝笔”,自然是最大的作假对象之一。遗孀王云飞女士前些年致函《羊城晚报》,披露“当代书法京华十一家遗作展”中舒同作品十有其五是伪作。比如一幅“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对照《舒同书法集》第五十五幅,几乎是一笔一画的摹仿(舒老写同样的内容,是不会笔笔摹仿自己的,否则就不是舒同了),连落款年月都照搬,像是“双胞胎”。王女士原以为这样显见的赝品很容易被戳穿,不料主办者推出的证人,声称亲眼目睹舒老写作,指天发誓。但一不留心,把落款中草写的“六五年”说成“八五年”,留下笑柄。
另一位被郭沫若称为“当代草圣”的江苏已故书家林散之,其条幅“在南京像批量生产的,一出手就是十几张,每张五百元”。造假者多出自文革后渐起的书法热中习字的那批人。学林字,几可乱真,却没修到自成一家,不想反成了生财之道。见林字卖点好,便纷纷“生产”。南京、江浦一带出现过产供销结伙的小团体。笔者见过一张假林晚年之作,故意写出错字和脱漏,“瑶池归来”的图章也颠倒了,让外行人感觉是真迹,真是挖空心思。
“假林”供不应求,最初是买方市场推动的。当地精明的企业、商家负责人进京“跑部”办事,用低价买上一幅当土产送礼,糊弄那些外行官员,又体面又经济,何乐不为哉?
名人字画弄虚作假的结果,往往是非颠倒,“假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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