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坐落在大庆路以东,下淀村之南,子房山以北。过去,那里的的确确有一座山耸立着,并因山的存在而产生了白云路等地名。可是,如今白云山早已不存在了,只留下了有名无实的山和已建成或正在建的住宅小区,还有空悠悠的白云。
山哎,已经不是那座山。那么实实在在一座山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难道古彭大地上真的出现过愚公,难道白云山被他挖走了不成?其实原因完全在于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的滥采和环保意识的缺失。“文革”中我曾在白云山边住过几年,目睹过白云山消失的部分过程。那时候,经火车站北行右转过铁路立交桥,白云山上的一排大烟囱就会撞进你的双眼,吐出的一股股黑烟简直像赌气学生写毛笔字似的在蓝天上乱涂乱抹,白云山名真是起错了,叫黑云山倒符其实。白云山上办了徐州石灰厂,白云山下办了徐州水泥厂。石灰、水泥的原料是什么,当然是石灰石。石灰来自哪里,当然靠白云山吃白云山。
于是你听吧,每天上午和下午,山上尽是叮叮当当的打钎之声,后来叮叮当当的打钎又变成了“嘟嘟”的风钻、风锤声。每天中午和傍晚,山上就会炸响阵阵排炮,那是在开山——徐州人叫“轰山”。整个白云山如同烽火硝烟的战场。“新愚公”每天奋斗不息、挖山不止。你看吧,石灰厂、水泥厂每天平板车排几行,骡马车、拖拉机、汽车挤成了堆,都忙着往城外拉石灰、水泥和铺公路、铁路用的大小石子。
白云山一天天地在向地面看齐,一天天地远离白云。白云山上的石灰石在变成建筑材料的同时,也使东郊的天变暗了,水变黑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前,白云山下烟尘滚滚,一片狼藉。刮东风时,那烟尘能借着风势飘到火车站和火车站以西。那时,徐州东郊每当刮风时都扬沙,像遭遇了沙尘暴。马路上、建筑物常常落下厚厚的一层,物体移动以后,地面还有原物的印记。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石灰厂、水泥厂的烟囱不仅排烟,还排粉尘。那种粉尘我们把它叫做“黄粉”。不把那些粉尘排出去,车间里的工人根本就受不了。即便如此,工人们也要戴着两层口罩。可想而知他们工作是多么憋闷。
事实上,开采白云山石料不是自五十年代开始的。听老辈人说,早在解放前白云山周边就有了以开山采石卖石灰为业的人。他们开着白云山还望着开响山,开着响山又打起了子房山的主意,以致上世纪八十年代还能看到他们留下的窑的残垣断壁,留下地名石灰窑、石灰窑宿舍等。
有意思的是在大跃进的年代,妇女也干起了过去只有男人才能干得活,采起了石头烧起了灰,徐州石料石灰厂的前身徐州石灰厂干脆以她们的性别为她们的工作场所命了名,叫做:三八号窑。
如今白云山彻底在地球上消失了。白云生处皆人家。白云山基上起了座座住宅楼。如果哪位徐州人真的问白云山在哪里,那他一定是犯浑。可见人口多了不仅挤耕地,还能挤走山呢。
为了说清白云山的际遇,我冒昧套了唐代崔颢的《黄鹤楼》诗:
那山已乘白云去,
此地空余住宅楼。
山石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钢筋褐褐东郊树,
水泥青青建徐州。
日暮乡关何处是?
粉尘已尽无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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