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人不知道马金凤的恐怕不多。

    马金凤是豫剧表演艺术家，生于1922年，今年八十有六了，依然活跃在舞台上，在央视11套的戏曲频道多次亮相，央视戏曲频道的影视版还播放她拍摄过的影片，像“穆桂英挂帅”、“七奶奶”、“花枪缘”等。播放这些影片之前，参与其事的人和她本人说一些当年拍摄时的花絮，很吸引人。她和常香玉、陈素真、崔兰田、闫立品并称河南豫剧五大名旦。

    我和马老太太相识于20多年以前。一次她来徐州演出，我去采访，一来一往，熟了。我当时只是闻其名并未闻其声。因为我平时喜欢的是京剧，对于地方戏，除了越剧、黄梅戏略有涉猎外，其它很少问津。当时是出于一种好奇的心理去采访她，接着又看了她的戏，被她的艺术折服了。

    马金凤和徐州有着特殊的缘分。解放初期，她在河南商丘组建豫剧团，东进到了徐州。那时她的底班很硬，有“梆子大王”之称的陈素真，有擅演苦戏的闫立品，有扮相儒雅的小生徐凤云等。1952年徐州刚刚建好“工人大礼堂”（现在的文化宫），马金凤一行就被安排在这里向徐州人民献艺。看到这么好的演出环境，她们乐得心花怒放，决心拿出自己的绝招，在徐州人面前好好亮亮相。陈素真推出了拿手戏“叶含嫣”，其中有一折“甩大辫”，陈素真把长长的辫子甩得千姿万态，犹如旋风一般，陈素真一连卖力地演了好几天，结果却是反响平平，整个剧场没坐到一半人，台下稀稀拉拉的看客神情木然，马金凤傻眼了。

    名贯河南的陈素真面对此情此景，有些心灰意冷，她歉意地向马金凤告别，带了几个搭档走了。尔后，马金凤和伙伴们认真地分析了冷场的原因，一是当时徐州的政治空气紧张，人们正在忙着“打老虎”，向不法奸商开刀，手里有几个钱的商家无心思看戏；再有，就是那时候徐州人生活水平很低，一张戏票钱够一家人一天的生活费。因为陈素真名气大，票价前排定到三千块钱一张（合现在的三毛钱），中排二千，后排一千。马金凤说，既然陈大姐走了，戏票就要降价，她决定降三分之一。她和几个主要演员重新安排了人们喜闻乐见的剧目，她自己推出了“老征东”、“罗焕跪楼”；闫立品推出了“秦雪梅吊孝”；徐凤云推出“西厢记”。票价降了这么多，戏码又好，结果是越唱观众越多，越唱戏票越紧张，马金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给伙伴们说，能在徐州打响，说明徐州的观众和咱们有缘。他们要借这个喜气，下南京，奔上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马金凤结识了徐州的一对夫妇。男的叫蒋广元，在大西洋钟表店修表，女的叫黄毓秀，是帽厂的绣花工人。这对夫妇看了马金凤的头一场戏后，就一直没断过，今天和孩子、家人一起看，明天和亲戚朋友一起看，越看越迷。看完演出，他们就到后台向马金凤嘘寒问暖，和她聊家常，有时，黄毓秀还做点可口的饭菜给马金凤送去。后来马金凤到南京演出，他们也到南京看望，马金凤到了上海，他们也跟到了上海。马金凤被感动了，和黄毓秀拜了干姊妹，称黄为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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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革期间，马金凤蒙难，蒋氏夫妇给她去了好多封信，都是泥牛入海。他们估计马金凤肯定遭难了，成天焦虑得坐卧不宁。此时，远在洛阳的马金凤被造反派折磨得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幸好一位老家在萧县的铁路工人帮她逃了出来。马金凤路过徐州的时候，她到彭城路找到了黄大姐，黄毓秀差点没认出来。定睛之后，上去一把抱住马金凤，二人号啕大哭起来。夫妇俩说什么也不让马金凤走了。

    徐州迷马金凤戏的人不在少数。矿务局建井处的处长曾把剧团接到他们那里演出不说，还聘请马金凤当他们的荣誉矿工。这天，马金凤身着一身蓝布工装，头戴矿灯安全帽，吸引了好多矿工与她合影，镁光灯一个劲地忽闪。建井处长喜得合不拢嘴，在一边直拍巴掌，笑吟吟地说，真是大喜，大喜……彭城五交化公司的书记韩玉亭也喜欢马金凤的戏。马金凤主动到公司拜望这位全国劳模，在店里给职工们清唱了好几段戏，韩玉亭激动得当场聘请马金凤为公司的荣誉职工，马金凤也激动得流出了泪。

    马金凤受到观众欢迎的最根本原因，是她的艺术魅力。她身高不到一米六，脸圆圆的，不演戏的时候，坐在那里也不大说话，再加上一身平常妇女打扮，人们根本不会想到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马金凤。一到了台上，可就不是她了，时而风风火火，时而正襟危坐，时而威风凛凛，和生活中的马金凤简直判若两人。她早年跟河南的名艺人周海水学戏，学会了大小嗓并用，行腔时高亢和柔美结合，阳刚和委婉相倚，特别是几句下来之后，一个迤逦、厚远的甩腔，更是让人一振。“穆桂英挂帅”里“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是马金凤的叫绝唱段。徐州的戏迷们只要听到这一段的板胡过门，就像是喝了半斤“八五”老白干似的，醉得起不来。

    马金凤在徐州演出期间，让我帮她写自传。那阵子我忙活了大半年，有空就和她录音，一起聊戏，她到了一个地方演出，空下来的时间多，就写信让我去。为了丰富她的传记，我又请熟悉她的人谈看法，写感想，当时的文化部代部长贺敬之、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梅兰芳的秘书许姬传、“穆桂英挂帅”的改编者宋词等人，都给我回过信。“自传”我写了20万字左右，当时，应朋友之约在《徐州矿工报》的副刊连载了35段，算是对马老太太有了个交待。

    这部书稿写马金凤过去的事多，写她父亲“花蛾”的比重也很大，没出版，稿子放在那里，我权作练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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